扩张的想象抑或难堪的事实？

作者：凯伦 • 史密斯
1998年10月

钟山最近的画 与他过去的画有着 很大的区别。主要的不同在于颜料本身，在于将油画颜料以粗略的 混合运用于布面上的这种方式。但是在创作本身也存在着规模上和关注焦点上的变化。完成与1998年7月的一幅作品 – 距本文最近期的作品 – 刻画了一个男孩形象，他从画面的幻觉空间中被提示出来， 几乎占据了整个画面。他的头充满了画面最显著处 的大部分。就一个单一形象的动作和行为，创作与其他创作于1998年上半年的作品相类似的人物是有可能的，如在《打开你》中，一个未来派的男孩滑稽地弯着腰蹲下，去敲击一个地上的他脚边的"鼠标"。鼠标的"尾巴"— 他的连接线 – 悬垂在画面的底部，指向观者的空间。由于鼠标的箭头随着妖怪的眼睛指向观者，也由于我们对仅仅在跟电脑连接是才有用的鼠标的熟悉，这幅画的标题呈现出一种不稳定的逻辑性。很清楚，"打开你"是指进入电脑网际空间的虚拟世界；那空间现也被所占据。如果这个空间给予停顿，让观者感觉到从优势转为劣势的不适，感到似乎他们的空间正被"侵入"，那么这正是钟山的意图。在这里需要回答的， 也是画家向观者提出要考虑的问题是：到底谁控制着谁？是人控制着机器？还是机器控制着人？我们的生活被机器技术侵占的多少？什么环境下我们会面对显示屏幕？我们当中又有多少人能够从它身边经过而不屑一顾？我们能看见一个鼠标而抗拒它的双击吗？这些巧妙地把我们带回了本文开始说到的名为《干扰》的画。

画中的形象与所有不知名的街上行人的面貌一样， 他被讽刺地演示为一个Joe Bloggs 。他左手拿着一个小半导体收音机，这种人与无线电半导体 的简单组合在古老的首都北京是随处可见的。而逐渐普遍起来的则是干扰，它打断了无线电波的流动，在噼噼啪啪的电流声和苍白的噪声中歪曲了正在播放的广播节目。男人的表情扭曲了，当本能告诉他躲开那讨厌的声音时，他畏缩的面貌表现出来。在钟山一系列作品中开始出现的微软标识暗示着现代技术的无处不在，暗示着能量的无处不在，当原子、无线电波和高频率信号发射入空气时，能量虽不可见但却不间断地在我们周围嘶嘶作响。这种感觉被一张扭曲的脸唤起，从这张脸我们都可以看出钟山是以一种不同的方式用画笔在布面上描绘。它最为贴切地传达了声音扭曲所引起的听觉的不适。画笔刮过画面，颜料表面干燥。画的下部看起来像是粗略完成，但如果近看描绘脸、肩和手的笔触，其线条却十分精细，犹如蚀刻于铜板上的线条和机理。从画的右边射入刺眼的光也被用为一种手段，它使Joe Bloggs因强光刺目而斜视着眼睛。

《干扰》中还有另一元素，他第一次出现在《打开你》里 – 就是小"Tinkerbell" ，她飞过画面，后面是被她牵引着的一面小旗 – 微软Windows标识，就像在风里 牵引着的风筝。我称之为"她"， 是因为金色的翅膀的小精灵使我联想到了Peter Pan 。这进一步魔术般地变出了一个幻想的仙境，充满着幻想的生灵和童年的愉快，尤其是一个男孩的快乐。

然而，总的说来，在钟山的作品里，这样的形象男性多于女性。这种无性别的目钉玩偶既是木偶，又像绘画课上用来讲解解剖学的那种有关节的木制模型。钟山的灵感来源于他小时候常玩的一种玩具，画中的木偶与其非常相似。小木偶很早就在他的作品里出现过，代表着每一个不能控制自己命运的人， 这正是孔子人命天注定的思想与佛教轮回信仰相结合的翻版；无论身在何处，仁、善、卑、恶都预示着生命之轮的下一个轨迹。这并不是向普通人提出命运决定什么的问题。从而，木偶在早期的作品里被描绘于普通而熟悉的多样性场景中。他们演戏、舞蹈、加入战斗，甚至协调交通。在大型油画《一盘未完成的弈》和《西行漫记》中，正如画名所暗示的那样，这些木偶被注入了更多的人的特性，代表了著名的文学和历史的任务。《西行漫记》的中心任务 – 来源于中国的小说《西游记》—在中漂浮，但他们都被绳线牢牢地牵着。他们像"风筝"一样被紧紧抓住，像使他们飞行的人一样没有能够抓住控制自己的绳索。事实上，这里所表现的并不是放风筝的凡人，而是操纵着"木偶"的神，"木偶"是对命运和宿命的暗指。在《干扰》和《打开你》，钟山突然砍断了绳索，正如所有的童话故事和所有美好的幻想一样，信善的人，打破奴役束缚的人，都具有赋予无生命物以生命的力量；从潘多拉、皮诺曹到聊斋故事都有此证明。对于钟山，它标志着在艺术创作道路上他所拥有的思想自由。一种精神的解放。

在后来的作品中另一个重要的不同是：由宏大的主题和故事叙述，如《一盘未完成的弈》和《西行漫记》，转变为比以往较为简单和更直接的线索来对人生存的本质提出疑问。钟山已经从文化相互对抗的世界舞台、从现代与传统想混杂的地方走出来，探索对当今现实生活的更基本的影响。对他来说，许多的影响根源于存留在童年记忆里的体验和印象。由于钟山还年轻，而且易收西方MTV时代全球性传媒传播的影响，我们发现一个奇怪的直观的并列，那就是中国过去年代的有意厌倦的泛音和现代偶像，如Bugs Bunny （《啊 》，1997），Sylvester 和Tweetie Pie （《获奖的猫》，1997），同时存在于一张作品中。不过，钟山已经很成熟而不会被这些符号所诱惑 – 在年轻时候的经验中总有许多的情感。1998年初始，他所面对的方向预示了一个对当今生活和思想的崭新而引人入胜的想象。如果他继续以这种细致认真的方式来观察生活，我们将会看到一个智慧而稳重的注释者。

 

• 1 Joe Bloggs, 英美国家对平凡人的俗称。
• 2 Tinkerbell, 童话故事中长翅膀的小精灵。
• 3 Peter Pan，英国作家James Matthew Barrie (1860-1937)笔下的童话故事人物，是一个有翅膀的小精灵，后被搬上卡通银幕。
• 4 迪斯尼卡通 兔子形象。
• 5 Sylvester和Tweetie Pie，卡通猫和小鸟形象。